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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夜1点零六分,手机右上角的小月亮图标亮得讽刺。
我侧躺、平躺、蜷缩、伸展,像一条被潮汐遗忘的鱼,在干燥的床单上练习搁浅。
楼上空调外机嗡嗡作响,仿佛替我回答那个没人问的问题:“为什么还不睡?”
——因为生物钟被生活按在地上揍过一顿,鼻青脸肿,却仍旧嘴硬:
“老子偏不往东八区低头。”
于是时间开始在我体内分裂:
肝脏按照格林尼治排队解毒,
胃却还停在夜宵摊的孜然味里加班,
松果体像被拔了电源的小夜灯,
只剩瞳孔里的蓝光越刷越亮。
窗外高架上偶尔划过的胎噪声,
像上帝在凌晨递来的私信:
“别人都在赶路,你为何偏要赶梦?”
我翻遍少年时代背过的所有鸡汤,
发现“熬夜伤身”四个字最简单,
却最难翻译成打工人能听懂的语言——
它得先穿过老板微信的@所有人,
再绕过月底房租的指纹锁,
最后才抵达此刻我酸胀的眼球,
轻飘飘像一张迟到的小纸条:
“今天也要早点休息哦。”
记得小时候,九点被妈妈拎上床,
世界像被拉掉电闸,漆黑得理直气壮;
大学时,熄灯是十一点,
宿舍的键盘声此起彼伏,像夏夜稻田的蛙鸣;
工作后,时间成了弹性打卡,
“今天不熬到三点,仿佛对白昼缺乏敬意”。
原来成长不是线性的拔节,
而是一次次把夜晚撕成更长的留白,
好让灵魂在缝隙里喘口气。
也试过自救:
褪黑素吃了一瓶又一瓶,
像给体内寄匿名信,却永远查无此人;
香薰换过薰衣草、马鞭草、鼠尾草,
味道从普罗旺斯飘到西双版纳,
焦虑仍在枕头上扎根,开出棉絮般的白发;
APP里冥想的女声温柔得像深夜电台,
可她刚说到“放松你的肩胛骨”,
大脑就弹出待办清单第七项:
“PPT还差十二页,明早八点汇报。”
于是干脆投降,
把失眠当成一场无人售票的私人电影。
屏幕里回放的是更年轻的自己:
晚自习偷偷写情书,
把喜欢折成纸飞机,
对准前排马尾辫的发梢,
却总在出手那一刻发现——
风不是助攻,是监考。
如今飞机早已迫降,
收件人失联,
跑道被扩成四车道,
只剩我守在废旧的塔台,
用雷达般的回忆一遍遍扫视黑暗。
忽然楼下便利店的卷帘门“哗啦”一声,
像给城市换电池。
我赤脚走到阳台,
看路灯把影子按在墙上,
瘦得能塞进旧校服。
那一刻竟有点庆幸:
原来还有一片夜色,
肯为我这个不肯长大的大人留灯;
原来还有一颗心脏,
愿意在无效时间里固执地跳动,
像罢工广场上的孤勇鼓手,
把节奏敲给看不见的星星。
回到床上,我关掉所有屏幕,
让黑暗像潮水漫过胸口。
没有星星,也没有奇迹,
只有呼吸声一点点变得细长,
像有人在耳边拆封一封旧信:
“亲爱的,你害怕的不是黑夜,
而是天亮以后,
又要把那个不瞌睡的自己
交出去。”
我把信折好,塞进枕头底下,
终于听见生物钟轻轻叹了口气,
像老房东终于妥协:
“算了,今晚的房租免了。”
意识开始松动,
像列车缓缓滑进隧道——
不知多久,
一束橘色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
照在我半张脸上,
像给护照盖章。
原来天亮也可以是一种入境,
而梦,是边境线那端
唯一不查核酸的国度。 |